徘徊在老婆与情人之间……

(一)

“你头发太长了，该剪剪了。”她说，“是不是男人一结婚就变懒了？”她伏在床上咯咯地笑着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地下看电视的我。

“可能是吧。”我抓着半块西瓜，没回头。

“你是不是讨厌我了！一晚上这句话你都说五遍了！”她看起来情绪非常激动，两条白腿在空中踢来踢去。

我扭过头，面无表情。她以为我生气了，脸上马上泛起了笑容。“怎么女人都爱说这句话？你知不知道自从我认识你以后你说‘你是不是讨厌我了’这话有多少遍了？”我没好气地回敬着，我知道，她就是这么一个孩子，你要不吭声装三孙子她会越来越夸张，反过来，你只要轻轻地像放个屁一样的说句话，她立马温柔无限。

“知道今天谁跟谁踢吗？曼联和皇马！你瞅瞅贝壳，任意球那叫一个帅！”听不见回音，我一转头，看见她竟然哭了。

怎么了这是。我问。她不答话，眼泪像珠子一样啪啦啪啦往下掉。我最讨厌的就是看见女人哭，尤其是她，哭起来嘴巴扁的和下巴一样齐，打远处一看就跟鸭子似的。

一个朋友说过，女人和流泪是同义词，不流泪的女人不叫女人，叫石头。道理就像猫天生就会抓耗子一样简单。

我总是在得到答案以前弄不懂女人的颠三倒四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。过了几天她才委婉地告诉是我的那句‘怎么女人都爱说这句话’出了问题，她以为我的女人很多。其实不多，除了我老婆，就只有她了。

(二)

我前脚刚踏进家门，她的电话后脚就跟着来了：“王老师，我弟弟还没回家，请问是因为他没有完成作业吗？”这丫头至少还懂得提高嗓门编个谎话，虽然我一再警告她不要打电话来骚扰我。“你弟弟没回家，我老婆也没回家哪，说话。”

她在电话那头笑成一团，笑声让电话线抖成一道曲线。她说，我就是喜欢你这么说话，幽默。

老婆推门就问：给哪个情人打电话哪，我挂了电话冲她说：

就这一个，还能有几个。

老婆一乐，扔过来一条烟，笑着骂：油腔滑调，我最讨厌你这个。骂完了跑过来搂着我，用牙齿咬我的脸。我挣开她，拆开烟点上一根，把剩下的塞进抽屉。老婆用手指着我的头，用看她爹的眼神看着我说，真没出息，什么东西都藏。

“你找个没出息的，也够没出息的。”我用梦呓的口气说。

“当初要不是你甜言蜜语地哄着，我现在指不定是哪个董事长的太太呢，”她脸上泛起了少女时代的红晕，眼神向往地望着窗外。又来了，我站起来说，你别动，一下也别动。老婆马上转过来警惕地看我：怎么了？

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像看玛丽莲似的看着她：现在要是有油画笔，一幅伟大的《凝望》便即将诞生。

老婆飞了过来，响亮地在我腮帮子上亲了一口，兴奋地说：今天带你去吃火锅！我斜着眼睛看她，偷偷地乐。

老婆一瞪眼：怎么这德行，让你吃个火锅就这模样儿，哪天蹦出一小妖精来给你捎瓶五粮液你还不乖乖地跟着走啊。

(三)

要说这车可真是好东西，开着和走着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儿。

我一边打方向盘，一边说。她笑嘻嘻地看着我，不吭气。我伸手把音响拧大，小提琴的声音顿时盖过她的笑声。

“是‘梁祝’吧？”她把身子猫在豪华座椅里问，“我怎么听着跟原来大学那会儿不一样了？”

“那是因为你变了。现在把你放地摊上去吃那一块钱一碗的馄饨面，估计也吃不出什么味儿来。西餐好吃，还是方便面好吃？”我羡慕地瞅着眼前这车，也羡慕地瞅着她白领以后幸福的样子。“那不一样，我一想起原来学校门口那小砂锅都香。”

“你老婆给你做什么饭了都？把你吃得红光满面的。”她提醒我该运动一下了。运动？都他妈什么年代的事儿了。原来的足球队长现在都快变成球了。“什么饭？稀饭！”我斜了她一眼，没好气地回答。她吃吃地笑着，又跟我掰乎起艺术的事儿来。

趁这个周末没事，我谎称出公差跟老婆请假，和她一起去爬长城。“请假？嘻嘻。”她总是爱笑，这样很好，我就喜欢爱笑的女孩。“很好笑吗？我跟你说，等会要是在长城上遇见熟人，就说，就说，就说什么呀？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。”她转过头看天，没吭声。没反应就没反应吧，她也不容易，挺优秀的姑娘，怎么就傍上我了呢？“也不对，谁傍谁呢，操。

”我嘀咕。“你说什么呢？”她好奇。

“你觉着如果你没钱，我还爱你吗？”我很严肃很认真地问。她有点儿不高兴了：“不知道。”我不死心，追问：“你猜呢？”“我跟你说我不、知、道。”她眼眶又湿了。

(四)

“你怎么回事儿？”越来越胖的老婆双手叉着腰，站在地上像看贼似得看着我，“这钱是怎么个意思？”我眨巴眼，无辜似的：“什么意思啊？”老婆马上飞过来，把手摊开：“你工资多少钱？现在剩多少钱？那三百呢？”我有点烦了，但脸上还是笑着：“噢，你说那三百呀，梁子有事借了。”看老婆没反应，我又补了一句：“后天就还。

今天给学生们上哲学课的时候，一胖子站起来问我：“王老师，您的世界观是什么？”我晃晃脑袋，有点儿不置可否。说实在的，我骨子里对唯物主义是不怎么感冒的，但不能把这些思想带给学生们，他们需要的，是正确的引导。校长是这样说的。胖子又问：“那您的爱情观呢？”爱情观？我还想问你哪。

这个问题伴随着我回到了家，一直到躺在床上我还在考虑这个问题。我的爱情观好像早在结婚那天就死掉了，好像是这样，又好像不是。身边的老婆呼噜打得越来越响，我彻底失眠了。

(五)

“从长城上回来我就压根儿没睡好觉，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。”我看着她认真地说。“谈吧。”她有点平静。这样使得我有点不知所措起来。“你要知道，我是深爱着你的，以前，现在，和永远。”她柔柔地望着我，眼神里透露着让人心疼的哀怨。我的心一抖，身上打了个冷战。“我知道，可是，我想你应该去找一种另外的生活，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。

你懂吗？”我叹口气，轻轻的说，声音小的连我自己也听不清楚，“我觉得好像有点耽误你了。

她凑上来把我抱住，不说话。我操，这已经是第四次了，她一这样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我搂着她的腰，很纤细，这很要命。我控制不了我自己。

“你饿了吧，我给你做饭去好吗？”她扭动着身子，站起来像模特一样的往厨房走。我没有制止她，探过手去把CD放开。妈的，音乐，女人，还有网络，对这些毒品似的东西我已经无能为力了。

夜又来了。

一到这个年龄，时间就好像轮子一样飞快地旋转，而我总是不能跟上它的节拍。晚上喝的是葡萄干红，我他妈的又醉了。她像蛇一样缠在我身上，像冬眠了似的一动不动，我想走，但没走。

(六)

“我希望你编一个能让我相信的理由。”老婆的脸又拉到了脖子上，我不喜欢这样。“信任是婚姻的安全保险。”我说。老婆把手中的杂志一下子掼到了地下，“我信你个屁保险！我警告你，你最好别给我出事儿，否则，我就死给你看！”见我意志有点动摇，还补上一句：“你还别不信！”我赶紧屁颠屁颠地端过杯水：“我信，我信。

你可是我的精神支柱啊，你倒了我也就垮了，”老婆冷眼瞅着我喘气，看样子我诚恳的自我批评和信誓旦旦的辩解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，“昨晚上我是真值班……”老婆一挥手：“行了，甭解释了，这次我信你。以后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儿！

一见她喘气我就心慌。老婆心脏和气管不好，医生告诉我说，最好的药就是愉快的家庭气氛。我知道，这意思就是说我得天天赔着笑，任劳任怨。这么长时间过去了，你也应该习惯了，千万别烦，要冷静。我劝自己。

老婆睡着了，碗我也刷了。夜，又来了。我叹口气，披着外衣下了床。

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少，我想念你的笑，想念你的味道。我看着窗外，听着耳机里的《味道》。

(七)
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”她知道我在偷偷看她，“什么也别说了，我只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能感到幸福，至于别的，”她顿了顿，很慷慨地说：“我都不在乎。”她把‘都’和‘不在乎’之间的音调拉得很长，似乎在表示什么。我知道，我所有童年的梦想和梦中的希望绝大多数都让她帮我实现了，像圆车梦，像别墅梦，还有他妈的情人梦。

她对我确实是什么都不在乎，包括人民币，也包括诺言。

“有时候想，我还算是个君子。”我皱着眉头说。她嘻嘻笑：“我还是喜欢你那坏样儿，”见我伸手摸烟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精品555递过来：“越坏越好。烟你别抽了，能戒就戒了吧，对身体不好。”她有点担心地看我。我贪婪吸着，吐出一团乱七八糟的烟雾，看看她，没说话。

“我也就是喜欢你这钱，等你没钱给我买好烟的时候，我就不理你了。”我总是拿这些看似堂皇的借口挤兑她，希望她会一气之下离开我。

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，更何况爱情。

一个女人我还应付不过来，更何况两个。良心也一样，更何况是面对另一个良心的时候。

(八)

咱们离吧。老婆平静地说，眼圈红得像个樱桃。我咬着牙狠狠地说：不、行。看得出来，老婆是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不至于像火山一样的喷发：“尊敬的王老师，我告诉你，没有你我一样活得比现在好。”我低声下气地求着：“你把我怎么着都行，但不能离开我，绝对不能。行吗？”见老婆不说话，我又往前走了几步，从下往上看着她说：“这么多年，我在你跟前装的就跟你儿子似的，你还不满足吗？”老婆顿时急了，手指着我的鼻子喊：“姓王的你别不知好歹，我他妈为了什么？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？那钱我都在柜子里存着，你要想花你随便取去，取出来给那个小妖精花去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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